一頁兩岸關係史─遷台先民群像

 

唐山過台灣

遷台歷史源遠流長,歷朝歷代皆有大陸先民向台灣小規模移民;先秦時期,東南沿海閩越族進入台灣,逐漸繁衍根植,成為台灣漢人先民的祖先;三國時代,大陸先民與台灣(當時夷州)往來日益頻繁,吳國丹陽太守沈瑩撰寫的《臨海水土志》溯及大陸臨海郡的百越民族和台灣先民間同根同祖的關係,詳載兩族間相連的血脈情緣和社會習俗;唐宋以來,由於地理位置毗鄰,大陸移民從福建直渡台灣開發寶島,當時福建仍是大唐江山,「唐山」成為海外閩南人的原鄉;元世祖末年設置澎湖巡檢司,是台灣首次設置官署;1661年明亡,客家、河洛移民接踵而至。 

 

明清時期的遷徙與往來

明清鼎革之際,迫使大量漢人難民涌入荷蘭殖民統治下的台灣,明末,以鄭芝龍為代表的閩南海商勢力,以「聚艇數百,聚徒數萬」規模,在台灣建立最早的漢人基地,由於福建大旱、百姓飢饉,鄭芝龍以「人給銀三兩、三人給牛一頓」招民數萬到台灣,對台灣開發貢獻頗大;清領時期,鄭成功收復台灣作為抗清基地,帶走故老鄉紳、部分明朝宗室、納降清軍或叛逃將士家屬、反抗清初「遷界令」的沿海居民來台,開啟台灣明鄭時期,這是遷台歷史上頗具組織的政治性移民活動。鄭成功在台灣開府立縣,同時頒布屯墾令,大力招徠沿海泉、漳各縣居民,鼓勵開荒墾拓,閩粵移民大舉遷台,約在二十萬至二十五萬人之間,台灣形成以漢人為主體的社會。至1683年施琅率師出徵、經澎湖海戰後,明鄭大勢已去主動請辭,施琅向康熙力陳將台灣納入清朝版圖,清朝統一臺灣後解除海禁、開放閩台港口對渡通航、1885年台灣建省,清政府設置招墾局,運送移民渡台墾殖,涌入一波移民大潮,至1895年,全台人口已達370多萬。

 

多元移民的矛盾與融合

清朝是早期大陸民眾遷徙台灣的主要時期,閩南的泉州人、漳州人,閩西粵東的客家人,穿越凶險的黑水溝來台拓殖斯土,改寫台灣的命運。受到清初「渡台三禁」影響,台灣客家移民比河洛人來得晚,因西部平原沃土多被河洛人拓墾,便往丘陵地、山地開墾謀生。隨著台灣的逐步開發,清代台灣的福、客、漳、泉住民,因先來後到、語言隔閡、習俗信仰等差異屢有爭執。然而這些多元移民,隨著落地生根的歷程而漸次「在地化」,在台灣定居落戶,漸漸交融為命運共同體。

 

兩岸關係源遠流長

歷史鏈條中的遷台先民,走過時局的遞嬗,在不同時期相繼遷入,與台灣的氣運盤根錯節,奠立台灣生命力:從最早南島語系的原住民移入,明鄭時期的閩粵移民,為台灣的墾殖起到承前啟後作用;1885年清政府推動台灣建省,首任巡撫劉銘傳「以一島基國之富強」理想建設台灣,當時臺北城第一盞電線桿路燈亮起、發出第一通電報、正式運營第一條鐵路,這群遷台人物及其後裔為台灣經濟發展奠定堅實基礎。1949年前後的大遷徙,來自大陸各省數百萬同胞漂洋過海落腳台灣,促使台灣成為多元文化社會。現今的「台灣人」,代表不同時空情境脈絡下的群像,無論早期來的先民,或者是1949年前後來台,已在地化的第三代,這一路的曲折、離散的哀愁,從對立沖突到相互依扶的歷程,映照出台灣社會的流變,這段遷台歷史記憶,有太多故事可以記述,將是寫就台灣命運,根源兩岸關係的珍貴資產。

 

 

參考文獻    
吳梨華,〈從明清台灣的移民史–探尋台灣姓氏文化的根源〉。《台灣源流》,54、55(臺中,2011.3):39-50。
戴寶村,〈移民台灣:台灣移民歷史的考察〉。《台灣月刊雙月電子報》,96年8月號,2007。


 

計劃初心

 

兩岸關係上下數百年,或者因為生存、或者因為生活,或者因為追尋、或者因為遷徙,或者因為時代一個偶然的曲折、或者因為歷史一脈必然的流變,無論先來、無論後到,一如海峽的潮水,穿流過無數張臉孔、回蕩著不同的鄉音、牽系著原鄉的信仰,在兩岸之間繚繞而成無數腳註。

 

自明清時代,閩南人、客家人陸續遷徙抵台,及至1949大遷徙,百萬同胞從大陸各省遷台混居,台灣絕大比例的人口可溯源至大陸各地。無論先來、後到,一同在台灣落地生根,並在混居、求學、交誼、工作、通婚等過程中磨合與同化,交融為命運共同體。足證潮汐往返,薪火相傳,百家姓、百姓家謹守千年不墜的堂號,延續中原祖輩傳下的香火,在台灣開枝散葉、世代流芳。

 

本會董事長沈慶京先生本身即為遷台二代,幼時隨投筆從戎的父親沈春池先生赴台,親身見證遷台人物從暫居到定居、從磨合到融合的時代歷程。然而隨著遷台長者日漸凋零,此段歷史記憶所面臨的流失威脅更顯嚴峻,眼看時間緊迫。本會義不容辭擔負起遷台紀錄保存的重責大任,發願啟動《遷台歷史記憶庫》搶救計劃,尋訪遷台一代、二代、三代人物及早期遷徙來台的閩南人、客家人後代,拍攝口述歷史,透過影音紀錄及史料典藏,為遷台長者及其家屬珍貴的生命記憶留存歷史見證。透過真實經歷的影像攝錄,剝開層層圍繞在大時代的小人物故事,保存歷史每一片微小卻重要的陳跡,讓未來世代得能共體兩岸關係源遠流長。

 

《遷台歷史記憶庫》搶救計劃,自2016年起始調研,迄今已搜錄超過數百名見證人物。希以此項文化保存公益工程,守護兩岸歷史記憶,增進兩岸對於歷史記憶之共同保護及傳承。

    財團法人沈春池文教基金會 沈慶京董事長                                                       

    啟動「遷台歷史記憶庫」的自述與共勉

 

    我出生在南京市,1948年年底隨先父沈春池先生來到台灣,是在那個悲壯及艱困過著生活情趣跟家人生離死別的時代,將近百萬軍民來到台灣。我小學時候,沒有辦法跟父母要的到一毛零用錢,體會到那時父母親及鄰居的那些叔叔伯伯們的艱困;大陸有些縣市彼此語言都不通,閩南人、客家人的語言更是不通,因語言的隔閡造成彼此誤解,後來歷經鄰居、朋友、同學、同事及通婚關係,才逐漸變得溝通無礙。

 

    我親身感受也見證了台灣眷村從無到有、從暫居到定居、從磨合到融合的時代歷程。但隨著歲月過去,自己也已年過70,我深感後悔,3年前才發想記憶庫搶救計畫,雖是亡羊補牢,但我們基金會今後一定更努力,也需要大家幫忙,相信一定能搶救更多歷史記憶。

 

    在這裡,我想先分享兩個自己的小故事。第一個是,在我小學三年級10歲的時候,我家從新竹搬到台北市南機場的眷村,隔了一片竹林就是東園街萬華的老社區,因為我的祖籍是福建漳州詔安,而閩台一向被視為一體,所以我被眷村裡面的同學視為本省人,偏偏本省同學又把我看作外省人,這種夾在中間兩面不討好的處境,經常有被欺負孤單的感覺。

 

    1960年間全台眷村到處是學生幫派林立,1959年我初三的時候,終於決定開始反抗,籌組一個十三人的小幫派,我強調就是不能欺負老實人,而且我堅持一定同時要有本省跟外省同學一起加入,不然就不能參加。因為我的勸說和整合,結果當時連眷村裡的外省幫派和本土社區加蚋仔(東園街一帶)角頭的前輩,終於不再相互械鬥,在1961年高二時,我已成為當地具有實質影響力的人之一;在那個血氣方剛、年少輕狂的歲月裡,這應該也算是我對省籍與區域融合的一種親身體驗,也讓我更堅信兩岸融合的自然性!

 

    第二個故事是,31年前也就是1987年二月,當時我40歲,那時候還沒有解嚴,藝人凌峰來找我,希望我能贊助老兵回大陸探親,同時他提到要帶老兵回大陸及需要資金為規劃中的新節目拍攝一些毛片。當時我就覺得他的提議很有意義,但還是忍不住問他:「為什麼你就找我,不找別的工商界?」凌峰回我:「我找啦!可是沒有工商界敢資助啊!」我思索知道這是有風險並要求凌峰發誓保密,所以我就先資助首次老兵返鄉探親活動,並冒著身家財產充公風險,獨家贊助凌峰的《八千里路雲和月》製播!到了1989年,為了這個節目能在台視順利播出,我說服了當時台視的董事長陳重光先生大力支持,突破禁忌、首開風氣之先的節目,在台灣連續播放5年,並在世界各地轉播引起廣泛回響,果然一舉造成全球華人及台商赴大陸投資的轟動,並影響歐美、日本企業家轉戰大陸。

 

    時間過得很快,31年後的現在,兩岸關係從隔絕到開放,再從交流到現在陷入僵局,變化之大讓人感觸時不與我。我深切期盼,能透過基金會《遷台歷史記憶庫》搶救計畫,號召更多人參與蒐集全世界中國人的故事、相片、書信及舊的物件,包括遷台一代、二代、三代以及早期遷徙來台的閩南人、客家人後代,以此表達崇尚孝道及促進省籍與區域融合,化解對立衝突,使未來50到100年期間,全世界的華人都能講出他的祖先或親戚來自中國,期盼終極解決排華問題。

 

    今天不論是遷台的第幾代或是在台的閩南人、客家人、原住民,我們都熱情邀請大家成為志工,協助人物推介、史料保存,使年輕一代從中體認兩岸血濃於水的不可分關係,成為守護兩岸歷史記憶的重要助力,為大時代的生活情趣與悲歡離合留下傳承永續的記憶。

 

威京總部集團‧財團法人沈春池文教基金會 董事長

                                                                           

2018年11月28日